后台来信之镜面人

原创
作者:明阳

网站后台收到一条留言:“七天后我会去死,麻烦你们了。” 留言的人叫程远,船舶设计院工程师,三十一岁。他想在死前体验一次别人的人生。 留言被转发到了明阳手里。明阳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,做网站开发维生,妻子辞职在家照顾年迈的父母,儿子在外地上大学。钱一直紧,日子一直闷。为了赚钱,他接下了医院科研中心的一个外包项目——帮一个叫“镜面人”的记忆交换实验招募志愿者。医院正规,合同正规,经费正规,预付款五千块已经到账。一切看起来都很靠谱。 直到他发现,通过审核的报名者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在涉密单位工作,手握重要机密。 这不是科学实验。这是境外特工组织精心布置的陷阱。 而程远的倒计时,已经开始。

✅ 已完结 共 8 章 📅 2026年05月27日 开始连载
🎬 主题曲

第4章 暗流

唐婉入院后,方主任通过加密渠道把她的资料传给了上线——年龄、身高、体重、面部特征、步态视频。这是他每次实验前必须走的程序,等组织匹配合适的替身和易容师。

但这次上面的回复让他有些意外:"该配对对象条件特殊,年龄、体型、声线特征匹配度要求高,合适替身暂未找到,需延长排期。"

方主任没有起疑。找替身本来就不是信手拈来的事,程远那一批也是等了好几周才匹配上的。声线训练、步态模仿、面部轮廓调整,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,急不来。他只是对唐婉说:"实验排期需要等一段时间。"

唐婉点点头,说:"没关系,可以理解。"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不满,也没有追问要等多久。

等待期间,唐婉被安排在科研中心顶层的一间独立观察室里。不是麻醉,只是暂住。她可以自由活动,在走廊里走走,去楼下花园坐坐,和护士聊天,在窗台上养了一盆绿萝。方主任下班后会带一杯咖啡去看她,两个人聊实验、聊科研、聊各自的生活。他慢慢发现她是单身,住在光谷附近,一个人租了一间小公寓,周末常去那家旧书店淘书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替身始终没有消息。方主任催过一次,上面回复"仍在匹配中"。他没有再催——这种事催了也没用。

而唐婉对"无限期等待"的态度始终没变:不催促,不抱怨,每次方主任去的时候她都微笑着递上咖啡。那种安静和耐心,在这个急功近利的年代里显得格外珍贵。

后来,咖啡变成了晚饭,晚饭变成了电影,电影变成了她邀请他留在观察室过夜。观察室的床不大,两个人挤在一起,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,痒痒的。

就这样,他们变成了情人。

夜总是那么迷人,唐婉做了一桌子菜——红烧排骨、清炒时蔬、番茄蛋汤。排骨炖得酥烂,筷子一夹骨肉就分离了,酱汁挂在肉上,泛着一层油亮的红光。他吃了两碗饭,骨头在碗边摞了一小堆,像一座微型的白骨山。

唐婉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盛汤的背影让他恍惚了一瞬——那种恍惚不是感动,是一种突然涌上来的不确定。

这个背影他见过太多次了。在不同的灯光下,在不同的厨房里,在不同的女人身上。每次都是一样的开场:一顿饭,一个微笑,然后是不经意间的问题,只是没想到到了五十一岁,还会再经历一次。

"汤好了。"唐婉端着碗走出来,围裙上沾着几滴油渍。她把汤放在桌上,在方主任对面坐下,给自己夹了一块排骨,慢慢啃着。

"好吃吗?"她问。

"好吃。"方主任说。这是真话。唐婉的手艺比他想的好,排骨的火候掌握得精准,糖色炒得透亮。但他注意到自己在说谎——他把排骨翻来覆去地夹,每一块都只是浅尝辄止,没有像以前吃肉那样把骨头咬干净。他的注意力不在食物上,而在她说话的间隙里,那些看似无心的问题。

"你今天怎么了?"唐婉放下筷子,微微歪着头看他。那个表情介于关心和试探之间,像一条细细的分界线,微妙得让人分不清真假。

"没事。"方主任笑了笑,"可能是实验数据的事,有点累。"

"哦。"唐婉点点头,没有追问。她起身收拾碗筷,动作利落,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方主任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转身的背影。她的腰很细,围裙的带子系在后面,打了一个结。那个结打得很好看,对称,紧实,不像他系的那样歪歪扭扭。

饭后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电视开着,音量不大,屏幕上演的是什么对于两人来说并不重要。唐婉靠在他肩膀上,手指懒洋洋地在他胸口画圈。那个动作很轻,像猫爪子在挠,挠得人心烦意乱。

"你说那个记忆交换实验,"她的声音从肩膀上传来,闷闷的,像是隔着一层棉花,"数据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呀?会不会传到别的地方去?"

方主任的手指停了一下——不到半秒——然后继续抚她的头发。他的动作没有变,但脑子里的某根弦被拨了一下,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响。

"保存在院里服务器上。"他说,语气随意,像是在回答一个普通的技术问题。"加密存储,只有我有权限调阅。"

"那你上级会不会定期检查这些数据?"

弦又被拨了一下。这次拨得更重了一些,重到他几乎能感觉到那根弦在颤抖。

"怎么,"他笑着低头看她,手指捏了捏她的下巴,动作温柔得像是在逗一只猫。"你对科研管理也感兴趣?"

唐婉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,动作娇嗔:"随便问问嘛。我学这个的,好奇。"

"好奇。"方主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像在品一块糖的甜度。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,闻着她头发里洗发水的味道。那个味道他很熟悉,某国产牌子,超市货架第二层,十九块九一瓶。他以前给前妻买过。

但今天晚上,这个味道让他不安。

那天晚上他没有睡着。

唐婉睡得很沉,呼吸均匀,偶尔翻个身,像一只安静的猫。方主任平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,在夜灯的微光里像是一张网,一张慢慢收紧的网。

他开始把她问过的所有问题串在一起。

第一次:"实验的配对是怎么进行的?有没有标准化流程?"——他答了,说有一套算法,根据记忆特征匹配。

第二次:"审核组由哪些人组成?是内部人员还是外部专家?"——他说主要是内部,偶尔会请外部评审。

第三次:"数据保存期限是多久?销毁流程是什么?"——他说按国家规定,保存五年后统一销毁。

第四次:"如果实验出现意外,院里的应急机制是什么?"

第五次:"你上级对你的项目满意吗?会不会突然来检查?"

第六次:就是今晚——"数据最后是怎么处理的?会不会传到别的地方去?"

这些问题单独看,每一个都像是出于学术兴趣。但串在一起看,它们指向同一个方向:数据的流向、审核的机制、上级的检查频率。

脊背一寸一寸凉下去。

她在查他。不是查他的实验,是查他的情报网络。

方主任慢慢地侧过头,看着唐婉的侧脸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夜灯的微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嘴唇微微张开,呼吸平稳。这张脸他看了好几个月,从温柔到熟悉,从熟悉到……什么?是陷阱吗?

他闭上眼睛,重新睁开。天花板上的裂纹还在那里,像一张网,像一张早就织好的网,等着他钻进去。

但他不能确定。万一只是他想多了呢?万一她真的只是好奇呢?

他必须搞清楚她是谁的人,而又不能让她知道他已经察觉。

他们在同一张床上,盖着同一床被子,但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缝。

第二天早晨,唐婉起得比他早。她穿着睡衣在厨房里做三明治,煎蛋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,黄油融化的香味飘满了整个房间。方主任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,她刚好把三明治装盘,转身递给他。

"早安。"她笑着说,眼角还有刚睡醒的浮肿。

"早。"方主任接过盘子,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。那个吻很轻,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,没有激起任何涟漪。他看着她笑,她也看着他笑。两个笑着的人,站在一个明亮的厨房里,像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。

他照常吃完三明治,喝掉一杯牛奶,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下,说"晚上见",然后出门。
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脸上的笑容消失。

只剩一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冷。

他对着电梯不锈钢墙面整理领口,把表情重新调回"满足的中年男人"模式。不锈钢里映出他的脸——眼袋有点重,鬓角有点白,但眼神是清醒的,清醒得可怕。那种清醒不是一夜好眠后的清爽,是一夜没睡后的锐利,像一把磨了一晚上的刀。

到了医院,他没有直接去办公室。他去了信息科,调阅了唐婉在医院的活动记录。

记录显示,唐婉的实验档案被调阅过三次——都是正常的实验流程。但走廊监控显示,她在住院部六楼和九楼各徘徊过一次,每次大约十五分钟。六楼是普通外科,九楼是……行政办公区。一个助理研究员,为什么会在行政办公区徘徊十五分钟?

他又查了唐婉的入院记录和门禁刷卡时间。连续四周,她每周四下午两点准时离开医院,五点左右返回。这个时间太规律了,不像散步。但他查不到她出了医院后去了哪里,他只能推断她每周四下午有三个小时行踪不明。

他把打印出来的记录折好,塞进公文包最里面的夹层。

回到办公室,他坐在椅子上,手指敲着桌面。节奏很慢,一下,两下,三下。每一下都像是在数时间,数距离摊牌还有多少步。

他需要一个人帮他盯着唐婉。不能是他自己,不能是院里的人。需要一个外人,一个和唐婉有正常接触的外人。

他的手指停在半空,然后落下来,敲了最后一下。

他想到了一个人。

明阳来医院对接一个新报名的受试者,在花园凉棚下等结果。

凉棚里的紫藤花开得正好,一串串紫色的花穗垂下来,风一吹就晃,像是一群紫色的风铃在无声地响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甜香,混着医院里惯有的消毒水味,形成一种奇怪的组合——一半是春天,一半是病痛。地上落了一层细碎的花瓣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踩在一层紫色的地毯上。

明阳坐在凉棚下的长椅上,手里捏着一份报名表。表上的人还在做基线测试,他至少还要等二十分钟。他不喜欢医院的等待区,人太多,病恹恹的气氛让人不舒服。凉棚这里清净,有花有草,还有蚊子——他拍死了一只停在胳膊上的,留下一小片红印,痒得他想抓。

"明先生?"

他抬起头。

唐婉站在凉棚入口处,手里拎着两杯用塑料袋套好的柠檬茶。她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,底色是米白的,上面散落着淡紫色和浅绿色的小花。头发披下来,发尾微微卷曲,被风轻轻吹动。这和平时扎着低马尾的她判若两人——更年轻,更柔软,更像一个来公园散步的女人,而不是一个实验室里的助理研究员。

"唐小姐?"明阳站起来,"你怎么在这儿?"

"出来透透气。"唐婉走过来,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,隔着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。那个距离恰到好处,既不太近显得唐突,也不太远显得生疏。"实验间隙出来走走,正好看见你在这儿。"她把一杯柠檬茶递过来,"少糖的。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。"

明阳接过茶,手指碰到塑料袋的时候愣了一下。少糖。和老赵在江滩递给他的那杯一样。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江边的栏杆,江风,老赵把茶往他这边推了推。那个画面和现在重合在一起,像两层叠在一起的透明胶片。

"谢谢。"他说,插进吸管喝了一口。酸酸的,涩涩的,回味里有一点柠檬皮的苦。确实是少糖。

"等很久了吗?"唐婉问。

"没多久。"明阳把报名表放在长椅上,"一个受试者在做测试,我等结果。"

"辛苦了。"唐婉笑了笑,那个笑容和他在医院门口第一次见她时一样——弯弯的眼睛,恰到好处的亲切。她微微侧过脸,看着凉棚外的一丛月季。阳光从紫藤花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她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她的皮肤很白,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,能看到下面细微的血管。
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风从花穗中间穿过,带来一阵更浓的香气。几只蜜蜂在头顶嗡嗡地飞,但不高,就在花穗附近打转。远处传来小孩的笑声,还有推车卖早点的吆喝声。

"明先生做这个网站多久了?"唐婉突然问,语气随意,像是在聊天气。

"十几年了吧。"明阳说,"从一开始的'让思想创造价值',到现在的镜面人项目。都是一步步走出来的。"

"十几年……"唐婉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有一种若有所思的味道。"一个人做这么久,会不会很孤单?"

"习惯了。"明阳说。这不是真话,但也不是假话。他一个人守着电脑的日子确实孤单,但孤单是他生活的一部分,像空气一样,不会特意去注意它。只是被她这么一问,那股孤单的味道突然变得浓烈了一些。

"方主任对你怎么样?"唐婉转过头看他,眼神里有一种关切的光,"他对下属是不是很严格?"

"还好。"明阳谨慎地回答。"方主任是搞科研的,做事严谨。我对接得不多,但每次沟通都很顺畅。"

"顺畅。"唐婉轻轻笑了一下,那笑声像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,很轻。"他对你倒是大方。推荐补贴给得不少吧?"

明阳的手指在柠檬茶杯上收紧了一下。这个问题越界了。他和唐婉的关系还没到可以聊收入的地步。但她问得太自然了,自然到让人不好意思拒绝回答。

"还行,够养家。"他说,把球踢了回去。

"养家。"唐婉又重复了一遍,像是很喜欢这个字眼。她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,手肘撑在膝盖上,两只手捧着柠檬茶。那个姿势让碎花连衣裙的领口微微敞开,锁骨若隐若现。她的锁骨很好看,线条柔和,像一弯小小的月牙。锁骨下面有一颗小小的痣,黑色的,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。

"明先生平时除了工作,还有什么爱好?"她问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像是怕打扰到凉棚外的蜜蜂。那个低下来的声音带着某种磁性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
明阳感觉到了。

她的手在递纸巾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。那只手指尖冰凉,带着柠檬茶杯上凝结的水珠的湿气。触碰很轻,很快,但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稍长——长了大概零点五秒。零点五秒很短,短到可以解释为无意;但零点五秒也很长,长到足够让明阳手背上的那一小块皮肤开始发烫。

他的心跳快了半拍。

他不是圣人。一个漂亮女人坐在旁边,用那种声音说话,发丝被风吹得轻轻动,锁骨在碎花领口若隐若现——任何正常男人都会有反应。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诚实:手心开始出汗,喉咙有点干,视线不自觉地往她的侧脸偏移。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,不是香水,是某种洗发水或者沐浴露的味道,淡淡的,像是阳光晒过的棉花的味道。

但是这个女人的每一个问题都太精准了——网站做了多久(摸清他的背景)、一个人工作孤不孤单(试探他的情感缺口)、方主任对他怎么样(了解他和方主任的关系)、推荐补贴多少(摸清他的利益链条)。每一次触碰都太恰到好处了——不是赤裸裸的勾引,是温柔的试探,像是钓鱼的人轻轻抖动鱼竿,看鱼有没有咬钩。

这不是对他这个四十多岁微胖中年男人感兴趣。这是对他的什么东西感兴趣。

他的脑子里自动弹出一个账本。

左边一栏:唐婉靠得很近的侧脸,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,锁骨处那颗小小的痣,柠檬茶杯上她的手指印。一个漂亮女人,温柔,体贴,懂得在恰到好处的时候靠近。如果他往前凑一凑,会发生什么?她会不会靠得更近?他的手会不会从她的手背移到手心?她的嘴唇会不会微微张开,像一朵等待被采摘的花?

右边一栏:小娟在厨房里挥汗如雨翻炒红烧肉的背影。小娟的手腕上沾着面粉,小娟把他从衣柜里翻出来的旧T恤叠好放在床头,小娟在他发烧的时候把毛巾敷在额头上,一夜没合眼。小娟从来没有问过他赚的钱是多是少,从来没有问过他在外面见的是什么人。她只是把红烧肉往他碗里多夹两块,说"多吃点"。上个月那件标价六百八的风衣,小娟说"太贵了,等打折吧",到现在也没舍得买。

这份情他还还不完。不能拿它去换一个不知道是不是陷阱的温柔。

万一被老赵知道了呢?老赵说过"任何异常都要报",但他没报凉棚下的事。如果他在色诱面前投降了,老赵会怎么看他?他的线人身份还保得住吗?

万一小娟知道了呢?小娟不会大闹,她只会默默地把他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,叠好,放进一个纸箱。然后继续做她的红烧肉,但不会再往他碗里夹了。那个画面他想都不敢想。小娟要是走了,谁给他做藕汤?谁帮他找旧T恤?谁在他晚归的时候留一盏灯?

还有一个更实际的问题——唐婉为什么要色诱他?他一个四十多岁的网站站长,要钱没钱,要权没权,要长相没长相。她图什么?图的只能是信息。而他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信息,就是他是国安线人这件事。如果她从他这里套出了老赵的存在,套出了洪山路灰色铁门的位置,那他明阳就是罪人。罪人是要坐牢的。

坐牢!

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,把他那点燥热浇得透透的。

他端起柠檬茶喝了一大口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把那份燥热压下去。然后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
"唐小姐,"他说,语气客气,但身体已经拉开了距离,"我得去对接下一个受试者了,你先坐。"

唐婉抬起头看他。眼里的笑意淡了一瞬——很短,不到一秒钟,但明阳捕捉到了。那一眼里不是失望,不是尴尬,是某种冰冷的评估。像是在看一件已经被测试过的物品,确认它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,然后收回目光,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。

"好。"她重新笑起来,和刚才一样弯弯的眼睛,"明先生先忙。"

明阳转身走出凉棚。紫藤花的香气在身后淡去,消毒水味重新占据了上风。他没有回头,但他能感觉到唐婉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的背影,像两根细针,扎在他的后脖颈上。

他快步走进门诊大楼,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。镜子里的男人额头上有一层细汗,T恤领口有点歪,脸色微微发红。他用水拍了拍脸,把领口整理好,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"你做得对。"他对自己说。但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。不是遗憾,是一种"我本来可以 but I didn't"的空虚。像是你站在彩票店门口,手里捏着一张没买的号码,然后发现开奖号码和你想的一模一样。

"算了,不亏。"他对着镜子说,"没坐牢就是赚。"

当天晚上,明阳坐在电脑前,把那部加密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。

他用加密界面拨了老赵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两声,接通了。

"老赵,是我。"他的声音比平时低,"有两件事要报。"

他把凉棚下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——唐婉的柠檬茶,她的问题,她碰他的手背,她倾身时敞开的领口。他没有添油加醋,也没有刻意淡化,就是如实陈述。然后他把周建平安排他调查唐婉的事也一起报了上去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比平时老赵回"知道了"的时间要长得多。

"小心她。"老赵说。

只有三个字。但语气里有一种明阳从未听过的凝重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声闷雷。

"她不只是方主任的受试者。"老赵顿了一下,"继续观察,但不要靠近。保持距离。"

"明白。"

挂了电话,明阳坐在黑暗里,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。他想起唐婉眼里的那一瞬冰冷——那不是一个普通女人被拒绝后的尴尬,那是一个专业人员对目标完成评估后的冷静。

他想起老赵说的"小心她"。

他把手机放回抽屉,站起来走到阳台上。夜风很凉,吹散了脸上最后一丝燥热。远处的路灯昏黄昏黄的,和以前的那个凌晨一模一样。只是这次,他不再是那个站在阳台上发抖的人了。

他是国安线人。他拒绝了色诱。

这个念头让他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——不是骄傲,是后怕。如果他当时没有站起来呢?如果他再多坐一分钟呢?如果他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凑呢?

他不敢往下想。一想就觉得后背发凉,像是有人在他脖子上吹了一口冷气。

他回到屋里,把电脑关了。显示器暗下去的那一刻,房间里只剩下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条光带。他躺在床上,盯着那条光带,脑子里还在过电影——唐婉的碎花裙,她的手指,她锁骨上的痣,还有她眼里那一瞬的冰冷。

小娟在旁边翻了个身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他侧过头看着她,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,很平静,很安心。他伸出手,轻轻握了握她的手。那只手是热的,带着被窝里的温度。

他把唐婉的脸从脑子里抹掉了。

方主任坐在办公室里,百叶窗拉下来,窗外的光线被切成一条一条的,落在桌面上像监狱的栅栏。

他已经确定了。唐婉是来调查他的。

那些问题太精准,一个做实验的女人,不会对一个间谍的数据流向这么感兴趣。除非她自己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。而且她每周四下午规律外出,一消失就是三个小时,这段时间她做什么去了,为什么时间这么规律?

但他还不知道她是哪一边的。是境外组织派来查他的?是国安的人?还是某个他不知道的第三方?

不管是哪一边,他都不能亲自出面。他需要一个人帮他盯着唐婉,又不能引起她的警觉。这个人必须是一个和唐婉有正常接触的外人,一个看起来完全无害的人。

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
"周主任,有空吗?来我办公室一趟。"

十分钟后,周建平推门进来。他穿着白大褂,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,表情是那种中层干部惯有的、随时准备接受任务的恭谨。但他的眼神很清醒,清醒得不像一个被收买的中间人。

"方主任,您找我?"

方主任站起身,走过去把百叶窗的叶片又往下压了压。办公室里暗了一些。他没有马上说话,而是走到饮水机旁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也给周建平倒了一杯。

"有个事,想让你帮个忙。"他把水杯递过去,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科室事务。"有个受试者,叫唐婉,生物医学研究所的。这人有点不对劲。"

周建平接过水杯,没有喝,只是捧在手里:"怎么不对劲?"

"她在外面乱说话。"方主任坐回椅子上,手指敲着桌面,节奏很慢。"我怀疑她在向外面传递实验信息。这不是小事。"

周建平面露难色,眉头皱了起来,明显的感觉很为难。"方主任,我最近真的是忙得脚不沾地,好几个科室的事都压在我身上。神经内科那边缺人手,我下周还要带一个进修班——这个事,我怕耽误您的时间。"

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权衡利弊,然后话锋一转:"不如让明阳来?他是做网站的,对信息收集这种事应该挺在行。而且他和受试者接触多,去查这些也不容易引起注意。"

方主任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
明阳。他差点忘了这个人。

确实,明阳是最佳人选。他和唐婉有正常的接触渠道——招募人和受试者,多聊几句谁也不会觉得奇怪。而且明阳办事靠谱,口风紧,之前几次交代的事都办得干净。更关键的是,明阳看起来完全无害,谁会对这种人起疑心?

"明阳……"方主任沉吟了一下,"他可靠吗?"

"可靠。"周建平点头,语气笃定。"我做了他十几年的患者,这人虽然嘴碎,但办事稳当。而且他对您一直很感激,您给他介绍了这么大一个项目,他不会不帮这个忙的。"

方主任点了点头。这有道理。

"你去跟他说。"他说,"让他留意一下唐婉的动向。看她平时都和谁接触,去过哪些地方。但不要打草惊蛇。"

"明白。"周建平把水杯放在桌上,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一半,他回过头来,"方主任,这事……您打算怎么处理?"

方主任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但周建平读出了里面的意思:不该问的别问。

"你先让明阳查着。"方主任说,"等有了结果,我再决定。"

周建平点点头,带上门出去了。

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方主任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百叶窗挑开一条缝。窗外的阳光刺进来,他眯了眯眼睛。楼下是医院的停车场,一辆辆汽车排列整齐,像一盒盒火柴。

他的手指松开百叶窗的叶片,阳光被切断,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栅栏般的阴影。

他坐回椅子上,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拿起手机,给周建平发了一条微信:"让明阳去跟一下唐婉,看她周四下午去干什么。"

周建平约明阳见面的地方还是那家茶餐厅。

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黄,"港式茶餐厅"几个字褪成了淡粉色。明阳推门进去,里面只摆着四张桌子,空荡荡的,和上次一样没有别的客人。空气中飘着一股油炸食品和奶精混在一起的味道,甜腻中带着一丝焦糊。墙角的一台老式空调嗡嗡地响着,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霉味。

周建平已经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了。那个位置能看到整个餐厅的入口,背后是墙,没有窗户。他面前摆着两杯鸳鸯奶茶,一杯满的,一杯已经喝了一半。杯壁上的褐色茶渍和上次一样,像是从来没被擦过。

"明先生,坐。"周建平没有像平时那样热情拍肩膀,只是往前倾了倾身子,伸手示意对面的椅子。他的表情比上次严肃,嘴角虽然带着笑,但眼睛里没有。那种笑容是挂上去的,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。

明阳坐下,端起满的奶茶喝了一口。还是太甜,甜得发腻。他把杯子放回原处,杯底和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。

"周医生,什么事这么急?"

周建平没有废话,直接从病历夹里抽出一张纸,推到明阳面前。那是唐婉的实验档案封面——姓名、年龄、职业,上面还有一张一寸照片。

"方主任有个事,想请你帮忙。"周建平的声音压得很低,身子往前探着,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。"有个受试者,姓唐,最近行为有点异常。方主任怀疑她在向外面传递实验信息。他想让你跟一次——她每周四下午会离开医院,你跟着看看她去哪里,见什么人。"

明阳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。

跟踪。这不是"留意",这是跟踪。老赵说过——"你是信息提供者,不是侦查员,不需要做任何危险的事"。跟踪算不算危险的事?如果被发现,唐婉会怎么想?方主任会怎么想?

"只是看看,"周建平强调,声音更低了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"不要做任何危险的事。她见过你,对你没有防备。你跟着她,就像个普通路人一样,不会引起注意的。"

明阳端起奶茶,又喝了一口。甜得喉咙发紧。他心里在打算盘——左边是周建平说的"医院网站维护业务",一年几万块的稳定收入;右边是老赵说的"不要做任何危险的事"。两边都是钱,两边都是人情。

但他又想起老赵那句"任何异常都要报"。如果唐婉真的有问题,他不跟踪,怎么知道异常在哪里?他怎么向老赵报告?

"行。"他把杯子放下,陶瓷杯底碰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"我跟一次。"

周建平点了点头,脸上的线条松了一些,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半圈。"周四下午。她从医院侧门出来,大概是两点左右。你提前在附近等着。"

"知道了。"

周建平端起自己那杯奶茶喝了一口,杯沿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。那个动作和上次一模一样,熟练得像是在完成一个固定的仪式。然后他把病历夹收回去,像是完成了某种交接仪式。

"方主任说了,"他补了一句,"这事办好了,医院网站维护的业务,年内就签合同。"

明阳嗯了一声。那句话像一颗糖,甜是甜的,但他现在没心思品。

走出茶餐厅的时候,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斜了,把巷子染成一片金黄色。他站在巷子口,掏出那部加密手机。

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联系人:老赵。

他拨了过去。响了两声,接通。

"老赵,是我。"他的声音比平时低,"周建平让我跟踪唐婉。他说方主任安排的。"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比平时回"知道了"的时间要长。那几秒钟里,明阳能听见老赵的呼吸声,很轻,很稳。

"注意分寸。"老赵说,语气平稳,但明阳听出了里面有一丝和平时不一样的东西——不是担忧,是一种谨慎的确认。"不要做超出你权限的事。保护好自己。"

"明白。"

挂了电话,明阳把手机揣回兜里。巷子里的风从背后吹过来,带着一股油烟味和奶茶的甜味。他往前走,没有回头。

他把这几个字记在心里,像记一个预约的客户见面时间。但这一次,他不知道见的是客户,还是命运。

周四下午,明阳换了一身不显眼的深色衣服。

黑色圆领T恤,深灰色休闲裤,运动鞋。这套衣服是小娟帮他挑的——"出去见客户穿这套,不张扬"。他站在镜子前面照了照,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,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。肚子还是凸的,头发还是乱的,但这就是他最好的伪装。

小娟从厨房探出头来:"去哪?"

"见个客户。"他说,语气自然。这是真话的一半——他确实要去见一个"客户",只是这个客户不知道他要来。

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,把那部加密手机也揣上了。手机在裤兜里硌着大腿,硬硬的,像一块护身符,也像一块定时炸弹。

他提前半小时到了医院侧门附近,在对面公交站台下站着,假装在看手机。实际上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侧门出来的每一个人。公交站台后面有一排商铺,卖水果的、卖早点的、修鞋的,人来人往,给了他很好的掩护。

两点十五分,唐婉从公园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。

明阳差点没认出来。

她换了一身衣服——之前在医院穿的是学术风的针织衫和西裤,现在穿着一条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,外面套了一件米色薄风衣。头发披下来,戴着一副墨镜,遮住了半张脸。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,肩膀也比在医院时放松。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助理研究员,像一个来公园约会的情人,或者一个刚刚下班的白领。

她上了一辆往滨湖公园方向的公交车。

明阳拦了一辆出租车:"师傅,跟着前面那辆公交。"

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没问什么。干这行的,什么人都见过。

公交车在滨湖公园站停下,唐婉下了车。她没有直接进公园,而是在公园门口的报刊亭停了一下,翻了翻杂志,然后买了一瓶水。整个过程看起来很自然——一个普通女人来公园散步,买瓶水,再正常不过。

但明阳注意到,她在报刊亭停留的时间里,眼睛一直在扫视周围。不是那种游客看风景的扫视,是一种有目的的、快速的扫视——左边,右边,身后。然后她的目光在明阳这个方向停了一瞬。

明阳赶紧低下头,假装在看手机。心跳快了一拍。

等她走进公园大门,他才付车钱,远远跟上去。隔着大概三十米的距离,不快不慢,踩着她的影子走。

公园里的步道弯弯曲曲,两边种着梧桐树,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,把阳光遮住了大半。地上落满了树影,像一张巨大的网。风一吹,树影就动,像是网在摇晃。步道旁偶尔有长椅,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,还有一对年轻人在窃窃私语。

唐婉在步道上慢慢走,走走停停。她在一处长椅旁停下来,坐下,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。然后她低头看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。明阳远远看着,判断不出她是在回消息还是在看时间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像是在等什么人,又像是在消磨时间。

她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
明阳远远跟着,隔着大概三十米。他以前从来没干过这种事,不知道标准跟踪距离是多少,不知道该走快还是走慢,每一步都在担心唐婉突然回头。他走得很慢,不是因为专业,是因为紧张——心跳快得像擂鼓,手心全是汗,T恤后背已经湿透了,风一吹凉飕飕的,像有人在背后贴了一块冰。

他一边走一边想:万一唐婉发现了怎么办?她会不会突然转过身来,指着他的鼻子问"你为什么跟着我"?她会不会喊人?会不会报警?到时候他怎么解释——"我是国安线人,我在执行任务"?说出去谁信?一个四十多岁的网站站长,蹲在公园里跟踪一个女人,这话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荒唐。

脑子里又冒出另一个声音:算了,回去吧,这不是你该干的事。老赵说过"你是信息提供者,不是侦查员",你跑到这里来跟踪人,回头老赵知道了肯定又说你越界。但脚却不听使唤,还是跟着。好奇心像一根线,牵着他往前走。他甚至闪过一丝荒唐的刺激感——偷偷摸摸做坏事的感觉,像是小时候翻过学校围墙去偷摘枇杷。但这感觉转瞬即逝,被紧张压得死死的。

中间差点跟丢——一次被遛狗老头挡住视线,唐婉的身影消失在梧桐树后面,他差点就喊出声来,赶紧小跑几步绕过老头,看见她还在前面走,才松了口气。另一次唐婉在拐弯处突然加快步伐,他慌了,也加快脚步,走了几步又赶紧放慢,生怕被她发现。整个过程是笨拙的、紧张的、不像他做业务时那样有把握。做网站,代码错了可以改,客户谈崩了可以换,但跟踪这事——被发现了就没得重来。

他在心里反复犹豫:再跟五十米,要是她还不停下,我就回去。五十米到了,她还在走。那再跟三十米。三十米到了,她拐了个弯。那再跟最后一个弯——

唐婉在这个区域徘徊了三四分钟。走走停停,像是在等什么人,又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跟着。明阳躲在梧桐树后面,大气不敢喘。树干很粗,刚好遮住他的身体。他从树后探出一点点头,看见唐婉在一处长椅旁坐下来,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。那个动作看起来很随意,但明阳注意到她的眼睛没有看瓶子,而是在扫视周围。

她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
明阳跟上去,腿有点发软。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,紧到他觉得随时会断。他又一次想转身回去——就在这时,他看见唐婉在一座老旧的公共厕所前停下了脚步。

公厕很旧,外墙的白色瓷砖掉了几块,露出里面的水泥。门口的路灯杆上锈迹斑斑,灯罩裂了一道缝。周围没有长椅,没有花坛,只有几棵瘦弱的梧桐树,叶子稀稀拉拉的。这个地方很偏,偏离了公园的主要步道,正常人不会走到这里来。

唐婉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。

那个犹豫很短,不到两秒钟。她左右看了看——左边是步道,右边是一片草丛,远处有个老头在遛狗。然后她推门进去。

明阳趴进了旁边的草丛里。

草叶扎得手背发痒,他一动不敢动。草丛不高,刚好遮住他的上半身,但下半身露在外面。他尽量把身体蜷缩起来,像一只受惊的刺猬。泥土的气息从鼻子里灌进来,带着一股腐烂的落叶味。有只蚂蚁爬到了他的手背上,他咬着牙没动。他数着自己的心跳——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心跳快得像擂鼓,他怕被人听见。

明阳正准备等她走远再从草丛里爬出来,就在他膝盖微抬、手掌撑地的一刹那,看见步道另一头走来一个人。

深灰色夹克,墨镜,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。步伐很快,不像是来散步的,像是来办一件急事。方主任。

明阳的膝盖僵在半空。方主任怎么也在这里?今天周四,他应该在医院上班才对。而且他穿得完全不像平时的方主任——没有白大褂,没有金属框眼镜,走路的样子像是从另一个人身上借来的。

明阳赶紧缩回草丛,动作太急,膝盖压断了一根枯枝,发出一声脆响。他浑身血液都冻住了,趴在草叶上一动不敢动,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方主任没有朝他这边看。方主任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——盯着唐婉。

唐婉站在公厕前面的步道上。她看见方主任,脚步停了一下。那个停顿很短,不到一秒钟,但明阳在十几米外都感觉到了。
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中间隔着五六米。方主任的左手攥着公文包提手,指节发白。唐婉插在口袋里的右手始终没有抽出来。两人说了几句话,声音被风一吹就散了,明阳一个字也听不清。他只看见方主任的肩膀比刚才绷得更紧了,看见唐婉微微侧了侧头,往公厕的方向瞥了一眼。

空气像是冻住了。

方主任往前迈了一步。

明阳的手指攥紧了加密手机,忘了拨号。
🎬 片尾曲